15人发热,亲历海上邮轮惊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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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曹一/图)

2020年1月20日,国际邮轮“歌诗达赛琳娜号”由天津东疆邮轮母港出发赴日本进行六天五夜往返航程。海上航行中有15人发热,其中包括2名儿童,其他13人均是船员,且10名船员为外籍船员。据悉,船上旅客3706人,另有船员1100人。

1月25日,经过3个多小时的检测,直升机送达天津市疾控中心的17份送检样本检测结果全部为阴性,排除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本文为一位邮轮乘客的亲历记录。

自1月23日起,船上公共区域服务人员,大都佩戴了口罩,这在登船时是没有的。

船上的旅客佩戴口罩的举动也逐渐增多。两站岸上观光,福冈出关处尚无明确针对新冠的提示,第二站佐世保就可以看到明显张贴。

1月24号下午,邮轮上售卖日本物品的商店,那种已知对防病毒无效的海绵口罩均已售罄。

当天下午,歌诗达赛琳娜号的所有旅客房间都收到了两样物品:按照颜色区分的托运行李条,相应颜色的集合时间地点通知。

从通知看,几个集合地点分布在船头至船尾的公共娱乐区域,时间从上午9点半直至中午12点半。旅客被要求1月25日早晨7点半离房前往指定集合区域,等待下船通知,并空出舱房留给服务人员整理清洁,为下一班旅客做好准备工作。

直至1月25日(大年初一)早晨7点,一切都让人感觉只是防患于未然,而不是真有什么事。但到了7点,各区域包括舱房内的广播响起,告知乘客早餐后需于7点半前回到房间,不要去原定地点集合,等待检验检疫人员入室检测。我的父母去餐厅吃饭回来说,在这之前已经看到很多人带着随身行李用餐后直奔集合地点了,现在都得回房间。

从7点半开始,约30分钟就会响起广播通知,要求旅客回到自己舱房不要外出,等待检验。我们住在2层接近船头处,大多数旅客情绪都还算稳定,但可以听到有人出门在走廊相互询问,想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起前一晚在公共区域听到有人聊天,还在说就是感冒发烧有什么大不了,当然还有常见的抽烟喝酒防病毒的莫名自信谣言。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我跟他们说按规定在屋内等候,这个非常时期总是要谨慎检测才可以放心的。

原定8点靠岸的邮轮并未进天津港,而是停在尚无手机讯号的地方,我通过在船上购买的网络服务与朋友联络。我们的舱房大概在11点左右接受检测的,一位全身穿着防护服的检疫人员给每个人测量体温并询问从哪里到天津登船,另一位戴口罩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登记确认每个人的姓名和登记体温结果。我和父母同舱,三人体温都正常。

中午时分外面渐渐嘈杂,感觉更多旅客失去耐心,舱内广播的进程播报也总是重复,只是语气上也略有变化,从最初的“请所有旅客在自己的舱房内等待进一步通知”到“所有旅客必须回到自己舱房”,另外还增加了一些明确的寻人通知,念出房间号和姓名,要求回到舱房或者前往三层服务台。

住在隔壁舱房的哥哥告诉我们,他开门看到有检疫人员重复入室,并询问一家三口出行历史,男士说抵达天津登船之前曾前往武汉出差。

舱房广播更新了动态,说仍在等待检疫结果,会提供午餐,但需要在检疫结果确认之后才能开餐,这时候我感觉应该可以确定船上有发热人员及有武汉旅行史的人了。虽然有些担心(还有饥饿),但是定时广播还是起到了一定的安慰作用。尽管信息大多重复,也知道一定有什么没有透露,但也比一无所知强很多。在等待的时间里,父亲看到了直升机,问我这是不是来带人走的,我说应该不是吧,还是安心等候。

在这期间,我请在京的朋友帮我们退了家人的机票,原定下午三点多的航班肯定是赶不上了,家人也开始猜测会不会被滞留在海上过夜。

接近下午14点半,广播通知提供午餐,大家可以去自助餐厅用餐。我这里扶老携幼的,都饿了,就第一时间去用餐,结果就赶上了人流最拥挤的时段,也目睹了三五起因为抢食物或插队引起的争吵。小侄女吓坏了,说不要吃饭了。前往餐厅的旅客大多数都没有戴口罩,而所有服务人员都戴了口罩。餐后我跟父母说,可以通知集体用餐,大概率就是我们船上没有大问题,否则应该会严格控制人员聚集。

接着又是等待,早晨起太早,大家都躺在床上打打瞌睡。这时我的网络停了,已经过了船上wifi的有效时限,手机依然没有讯号,彻底进入与外界失联阶段,除了舱房广播还是定时响起,说中国检验检疫部门尚未确定船可入港,还需等待进一步消息。然后又增加了一些寻人呼叫。

直到傍晚18点,父亲说船开始走了。广播也更新了内容,说接到天津港消息,开始入港靠岸,18点半开始提供晚餐。经历了午餐的疯抢,我和小侄女都表示不要再去餐厅,年迈的父母也是等到19点之后才去餐厅用餐,回来说人也不少,但秩序还可以。我这次请父亲在乘电梯和取餐时都戴着口罩,他没有再拒绝。

19点广播说已经入港,但清关手续需要至少一个半小时,下船也需要严格按照检疫程序来,会非常缓慢。我在舱房里默默开了瓶红酒,反正得等着,大年初一的,喝点儿吧。

靠岸后手机有了讯号,和在京的闺蜜说还在等,她给我发来了“天津发布”的信息,我才确认船上确实有发热人员,也看到说样本检测均为阴性,算是松了一口气。旅行社领队也接到通知,说下船后会提供免费接驳巴士前往轻铁站和天津车站,我向前台询问是否有前往机场的车辆或者其他安置措施,被告知不清楚,需要抵达天津港后再询问。

差不多21点多,开始播放离船通知,第一步是定向通知,具体到舱房和姓名,去指定地点,别人依然被要求留在舱房等候。直到楼层服务人员全都聚集在走廊准备送别,才开始大批量下船。

下船过程并没有一个个测量体温的过程,只是在指定通道下船和通过海关检查,速度还是很快的。下船后也是有严格设立的通道导向室外。工作人员全都佩戴了口罩,看到不少警察,大都与旅客通道保持相当距离。我注意到一个分流通道是专供武汉籍旅客聚集的,另外就是出大门的地方,分流两处,一处是乘坐私家车和旅行社大巴的,一处是出租车和接驳车的,并没有针对误机旅客的特别安置方案。我和家人就此匆匆分开,他们打车去附近酒店住宿,我则乘大巴返京。

晚上22点多大巴发车,返京路上看到消息,第二天开始北京也增加防控方案,省际客运暂停,幸亏我们是初一晚上的车。有一丝逃出生天的感觉,明知道不理智,但还是忍不住。

路上接到家人电话,已顺利入住酒店,也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去机场的车。但他们看到两位身份信息是武汉的旅客被拒绝入住,后来是酒店打了110,被接走了。

现在是1月26日大年初二,我睡了漫长一觉醒来,父母哥嫂也已经顺利回到家里。我煮了速冻饺子吃,比邮轮上的饺子好吃一些。翻出SARS时期备下的喷壶,自己按比例兑了消毒液,准备展开自我隔离(快乐肥宅)的生活。

这时,赛琳娜号上的外籍摄影师电话告诉我,他们今天下午五点已经离开天津港。目前他得到的消息是,由于取消了接下来的邮轮路线,他们将在没有旅客的邮轮上在海上航行十天。